涟漪读书会26

 

涟漪读书会第二十六期活动总结

地址：Bundeskunsthalle Salon, Bonn

时间：2026年3月29日下午13：30-15:30

参与者：LN，ML，QWL，LH

本次讨论书籍：叶兆言《璩家花园》

 

问题一：请你谈谈你对本书的整体看法。你认为这是一本很平淡的小说还是一本从内容到叙事都在平静下暗流涌动的小说？

·       参与者普遍认为本书整体偏平淡，缺乏“暗流涌动”的感觉。语言朴实、口语化，叙事流畅但缺乏惊艳之处，故事情节松散，人物命运虽有些唏嘘，但并未形成强烈的情感冲击。

·       看完不一定有很多内心波动，但也不会合上书想骂人。”有参与者指出，这本书的价值不在于文学惊艳，而在于对生活细节的保留，尤其是经历过书中年代的人，能在其中看到自己生活的片段闪现。

·       对比其他作品：与《一句顶一万句》相比，后者更平淡但主题集中；与《猫鱼》相比，多数人更喜欢《猫鱼》，认为更真实、更有吸引力；与阎连科的作品相比，阎连科的“老辣”远超本书，震撼力更强。

·       HJ：选这本书个人原因是因为这是一本很好读的书。 “好读”的定义之于我是语言流畅，不晦涩，故事内容不抽象，有种娓娓道来的感觉。看完不一定有很多的内心波动， 但是也不会合上书想骂人。整体语言特点非常口语话，但是却非常巧妙的进行了生活化的处理。例如，同一句话中语义相近的表达反复出现用来描写人物内心的慌乱与意识的流动。如写天井撞倒李择佳后的心理："这个祸大了，闯得太大了，谁也饶不了他，谁也不会放过他。警察肯定会过来抓他，肯定会抓到他"

问题二：本书的故事线贯穿了大半个20世纪，但是却没有用很重的笔触来对种种的历史和政治背景进行描写。你如何理解这种写法，是否喜欢这种写法？

·       理解这种写法：有参与者认为这种“轻处理”可能是为了：避免触碰禁忌话题；突出人物与生活本身；不让小说变成“政治小说”或“历史教科书”。“小说最好还是以人物的故事来讲历史，侧面反映就够了。”

·       不喜欢这种写法：有参与者认为缺乏历史背景的支撑，使得人物的命运显得“悬空”。“你不写清楚那个年代，人物的选择和行为就很难理解。”但也有人反驳：“那个年代的事大家也都知道，没必要再浓墨重彩。”

·       这是作者的写作策略：有参与者指出本书的叙事方式像“说书人”：章节标题有评书风格（如“混沌开”“祖宗阁”），语言口语化，适合听书，不适合精读。

·       HJ： 也许以前也度过类似处理手法的书，但是这本书让我对这种处理方法第一有了一个比较深刻的印象。我觉得这对描写生活在大时代的小人物起到一个非常重要的衬托， 虽然他们（我们）都生活在一个大的时代内，但是这个大的时代对微小的个人的日常生活的影响其实并没有“那么”大。 我们和他们都还是过着我们自己的柴米油盐的日子。

 

问题三：如果这个故事离开南京，放在其他城市（如上海或北京），核心况味会有所改变吗？

·       会改变：南京的书香气息、江南文人的气质是本书的重要底色。尤其是费教授这样的人，可能在南京这样的江南城市才比较有代表性。

·       不会大变：人物命运、工厂生活、下岗、饥荒等情节，放在东北、上海、浙江等地也成立。“这些事是全国性的，不只是南京的。城市的差异更多体现在“腔调”上，而非命运内核。

·       HJ：我个人觉得可能也是合适的。因为大家都是平凡人过平凡日子。

问题四：在宏大历史面前，主人公天井这种“随圆就方”的生活哲学究竟是人性的无奈，还是最高明的生存智慧？

·       无所谓智慧或无奈：天井并非主动选择，而是性格使然，有参与者认为天井就是“那样的人”：他爱阿四，就死心塌地；他被人欺负，也不反抗。这不是选择，而是本能。

·       HJ：我把它定义人性的无奈创造出的最高明的生存智慧。或者我们可以把它理解为高阶版的“阿Q精神”？或者"中国版的阿甘"？

 问题五：你最喜欢这本书中的哪个角色，为什么？

- 李择佳：悲剧性、坚韧、善良。“她一生都在与命运搏斗，却总在关键时刻被时代和性格捉弄。”有能力，却总差一口气。

- 阿四：泼辣、自由、不守常规。“像男人一样乱搞，还能有个死心塌地的男人，这在文学里很少见。”有参与者认为她是书中“最酷”的角色。

- 江慕莲：前半部分令人印象深刻，是那个时代女性的觉醒代表。虽有悲剧结局，但人物立体。

HJ： 最喜欢的人物是李择佳， 她的形象是小说中最具悲剧性也最坚韧,最善良的。她一生都在与命运搏斗，却总在关键时刻被时代和性格捉弄。她有能力，却总差一口气。我认为写得最成功和精彩的是民有。民有是典型的懦弱又精明的小市民。他见风使舵，能在任何时代找到夹缝生存，自私又不乏善良。他对李择佳有情，却始终不敢承担。他是时代洪流中那些"总是能活下来，却永远立不起来"的人的缩影。整体形象让复杂却又很真实，多层次，不扁平。 最不喜欢的是费教授，这个人到底是清高还是迂腐？

问题六：关于作者的是非判断与道德态度

问题：叶兆炎说“比起是非判断，我的写作可能更水到渠成一些”，你是否在小说中感受到这种不做道德评判的作者态度？

多数参与者认为作者确实缺乏明确的道德态度，甚至显得“太水到渠成”。“他只是在写，想到哪写到哪。”“总得有一个中心思想吧，但他好像没有。”但也有参与者指出作者并非完全不做评判，例如阿四最终坐牢，是否隐含了某种道德判断？但总体而言，作者的态度确实比较模糊。

问题七：关于结尾的看法

问题：小说结尾（疫情期间做核酸、看老照片）让你联想到什么？在这个加速变化的时代，我们还能守护哪些不变的东西？

对结尾的整体感受：多数参与者认为结尾“平淡”“没有沧桑感”。“完全没有让人感觉时光流逝的震撼。”但也有参与者认为结尾拉到“核酸”这个近在眼前的场景，反而有一种突然的现实感。

关于“不变的东西”：参与者认为这个“不变的感情”在书中主要体现在天井对阿四一生的专一。除此之外能想到的还有：亲情。

问题八：关于“悬而未决”的叙事风格

问题：小说中许多细节（如江慕莲的死亡、阿五的失踪、李择佳的临终抱憾）都语焉不详或戛然而止。这种悬而未决的叙事给你带来哪些感受？是否呼应现实生活中的混沌与偶然？

主要感受：不满、缺乏交代。“好不容易有了个包袱，结果不告诉你怎么回事，气得要死。”是否呼应现实？有参与者认同：“人生就是这样，很多事情没有真相。”但也有人认为这更像是作者的风格或偷懒，而非有意的哲学表达。

问题九：关于“爱与幸福”的讨论

问题：叶兆炎发问：日常生活中，究竟是被人爱更幸福，还是爱别人更幸福？他认为天井比阿四更幸福，因为他的心一直非常笃定。你如何看待？

·       观点一（爱别人更幸福）：“会爱人是一种很厉害的能力。”“主动的比被动的幸福。”“天井心里满满的，只有阿四，所以他不会出轨，也不会痛苦。”

·       观点二（被人爱更幸福）：“我是喜欢被人爱，这样我那个不自信的点会稍微满足一下。”“被爱的时候状态更和谐。”

·       关于天井与阿四的比较：有参与者认为天井的“幸福”建立在某种“傻”或“钝感”之上，未必值得羡慕。

问题十：关于天井是“时代的落伍者”还是“以不变应万变”

问题：陈思和教授评价天井是“河床底下一粒沙”，在时代巨变中总是跟不上节奏。你认为小说是在书写时代的落伍者，还是在致敬一种以不变应万变的生命姿态？

观点一（是落伍者）：“年纪大了不都落伍吗？老了以后都是时代的落伍者。”天井没有主动适应时代，只是被动承受。有参与者提到素人作家杨本芬的作品，她晚年写书、发表作品，这样的“老人”并“没有落伍”。

观点二（不是落伍者）：“天井就是这样的人，不是什么生命姿态。”“你不能说他是在致敬什么，他就是性格如此。”

问题十一：关于费教授的日记

日记的结局：费教授最珍视的日记被装订工勒索、偷走，最后被一本一本丢进垃圾桶。

日记象征着被丢弃的历史记忆：“很多记忆，尤其是平民化的、个人的记忆，就这样流失了。”“他写这本书，可能就是在试图挽留这些东西。”

问题十二：关于书名《璩家花园》的理解

有参与者最初以为是“大户人家的老宅子”，后来发现是一个住宅区、一个院子，类似北方的“四合院”。有人认为书名象征着承载记忆的空间，是历史发生的场所。

补充意见：关于“剧感”与叙事结构

HJ：本书“很有剧感”，像近年来的年代剧。可对比梁晓声的《人世间》：都是写小人物在大时代下的日常生活。叙事结构上，前六章在1950-60年代与1970年代之间交替，让人想起《穆斯林的葬礼》。

下期预告：

4月26日玛尔伦·豪斯霍费尔《隐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