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漪读书会30

 

涟漪读书会第三十期活动总结

地址：Bundeskunsthalle Salon, Bonn

时间：2026年8月29日下午11：00-14:30

参与者：HJ，LH, YXC, SBJ, LN

本次讨论书籍：

尤瓦尔·赫拉利《人类简史》

魏思孝《王能好》

 

 

一、《人类简史》讨论部分

1. 开场与总体感受

这本书引起了几种不同的阅读体验。有读者觉得它像“教科书”，信息密度太大、读不下去；但也有读者认为它“一点都不无聊”，每当想睡觉时总会浮现出新的观察和想法。一位读者提到，赫拉利很擅长总结，从史前史到当下史都以引人入胜的方式呈现，可惜自己“没过多久就会忘记内容”。

对于“简史”这种文体，有读者表达了明显的保留态度：不喜欢这类书用上帝视角俯瞰历史，试图用简单的公式总结规律，但这些规律往往过于宽泛。“我不知道应该在裡面得出什么”，看来看去只是觉得“这点有意思、那点有意思”，但得不出可以深入分析的逻辑结论。对此，另一位读者补充说，赫拉利的写法其实很谨慎——他很少直接下结论，比如讲到男女不平等时只说“我们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很有意思，我不希望它是一本教科书告诉我答案，而是希望得到一些可以自己思考的东西。”

2. 颠覆性观点一：动物灭绝与人类的关系

一个让读者印象深刻的观点是：智人从远古时期开始，所到之处大型动物就会灭绝，而这与“现代工业文明”无关——早在几万年前人类就已经这样做了。这位读者坦承，读到这里有两个感受：第一，“内疚感少了一点”，因为这不是现代人独有的罪过；第二，却也更震惊——原来人类对环境的破坏性影响“那么早之前就开始了”，这完全颠覆了她之前的认知。“我一直以为在农耕之前我们好像还跟世界很和平共处，实际上它已经开始了那么早。”

3. 颠覆性观点二：农业革命是“最大骗局”

多位读者都提到这个观点最让人印象深刻——不是人类驯化了小麦，而是小麦驯化了人类。农业革命让人类弯腰种地、患上腰椎病、被土地困住，劳动时间反而比狩猎采集更长。有人因此联想到今天的“现代版小麦”：手机、KPI、房贷、AI算法——我们在被这些东西驯化，变得更累、更不自由。

4. “虚构秩序”与《金刚经》

一位读者分享了最强烈的阅读感受：读完这本书觉得“这就是《金刚经》”——一切都是如梦幻泡影，国家、宗教、货币、公司全是人想象出来的虚构。另一位读者对此不完全认同，她认为原始人的体力、采集能力是实实在在的生存本领，“不是想象就能解决的”。

但大家普遍同意：虚构秩序是人类大规模协作的基础。“如果没有这些秩序，大家乱成一团，你抢我东西，那就不可能是现在这个样子。”但虚构也必然束缚自由，“你不可能有无限的自由”。由此延伸讨论：婚姻制度、工作时间、品牌价值、消费主义——这些是不是也是被虚构出来的秩序？

5. 快乐由基因决定

书中提到人的快乐水平由血清素、内啡肽等化学物质决定，与物质条件关系不大——中了彩票的人很快会回到原来的快乐基线。这个观点引发了关于自身快乐值的讨论。有人自评“九到十分”，觉得自己非常幸福；有人说自己“七分，不是特别乐观，很多事情会往坏里想”；还有位读者说自己是“伪装成乐观的悲观主义者”，经常被人问“你为什么那么悲观地想事情”，“我应该是五分吧”。大家感慨：快乐的基因差异如此之大，那“以后发明一种快乐药，我们每个人都快快乐乐多好”——但也有人反驳，“整天快乐多无聊，生活还是有点波动比较好”。

6. 畜牧业与动物残忍

书中关于畜牧业驯化动物的细节让多人震惊：小牛一出生就被带离母牛、猪的鼻子被切掉防止逃跑、鸡在70天内像吹气球一样被催肥，骨骼和心脏承受不住压力。一位读者提到，她的婶婶帮肯德基养过鸡，之后“很久很久不吃鸡”。另一人感慨：“我们为了吃这个东西好残忍，人类真的很残忍。”

由此引发了关于“经济动物”分类的讨论——为什么狗不能吃、猪可以吃？“好多事情经不起琢磨，琢磨太多就是给自己添烦恼。”

7. 一百年后还吃动物吗？

当被问到“一百年后人类还会吃动物吗”，多数人认为“会，只要人还没有灭绝就会吃”——“人吃动物是在基因里的”。但大家也注意到，现在选择素食的人越来越多，“我周围很多人的确是因为意识形态，觉得这个不好”。

 

一位读者提交的读后感：

我喜欢这本书，但其中大部分章节我只读了一半。其实几年前我就读过开头了，结果发现没时间去读。这次情况类似，但稍微好一些。

    我觉得这本书一点也不无聊。每当想要入睡时，总会浮现出另一个有趣的观察和一个 新的想法。作者尤瓦尔·诺亚·赫拉利  非常擅长总结各种观点和内容，从史前史与早期历史到当下史，一切都以非常引人入胜的方式呈现 ------ 真可惜，我通常没过多久就会忘记内容。

    作者接下来的这句话引发了我的深思：

"事实上, 金钱是人类包容力的极 致体现 "。我以前没这么想过，得先考虑一下。

    实际上，书中的女性历史人物寥寥无几，这或许是因为历史书总是围绕着彰显阳刚气概的姿态较量。

    总的来说，我认为亚洲人在获取这些知识方面也存在困难。自然，亚洲人的兴趣也集中在他们自己的大陆上。无论如何，这就是你在学校里学到的东西。作者考虑亚洲的视角，但他并不十分了解。这一点连他自己也承认。

   以我为例，我只偶尔会读一些关于拿破仑 Napoleon、哥伦布 Kolumbus 和埃尔南·科尔特斯 Hernan Cortez 的内容，但从来都没记住过。大家或许对Cortez 或查理曼大帝 Karl der Große 了解得没那么多；毕竟，这取决于你我属于哪一代人，但对欧洲人和美国人来说，这通常可能更容易一点理解。我觉得你们读这本书很明智，选这种真是太棒了。

   我能参与其中，我非常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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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王能好》讨论部分

1. 王能好是个什么样的人？

读者们对王能好的看法比较一致：他是“城乡夹缝中的第三类人”——进城打过工，回不去农村、也融不进城市，在两种文化之间飘来荡去。话多、爱吹牛、小气、爱幻想、交不到真正的朋友，但也不觉得自己痛苦。他有三十万存款却舍不得花，最后自己一分钱没花掉就意外死了——“省了大半辈子的钱，挺讽刺的。”

他是不是传统农民的缩影？有读者说不像，“传统农民的缩影是闰土那样的”——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相信土地能养活自己。但有人反驳说“你去过真正的农村吗？那些看起来老实的农民，看到城里人来了也会把东西涨价，精得很”。最后大家趋向于认为：真正的“传统农民”在今天已经很少了，现在的农村人也在变化。

2. 与闰土、阿Q的对比

有读者认为王能好身上有阿Q的影子：遇到不如意的事，靠“想象”和“自我安慰”就能把自己说服过去。比如他在城里看着打工妹们下班回出租屋，想象她们换衣服的样子，最后想想觉得“也没什么”。还有他看到以前认识的领导落魄了，也会“想一夜就什么什么样”。一位读者说：“你不觉得他的这些想象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有？你必须要自我安慰才能生存。”另一位补充说：“这很真实，他把这种心理放大了一点，但我们每个人可能都有这样一面。”

3. 提前告知结局的写法

小说一开篇就告诉读者“王能好过几天就要死了”。这种写法让大家觉得“像纪录片”、“不太像小说了”——读者带着“他会死”的预知去读，每一件琐事都变得沉重。“有时候看着都着急，说你马上快死了，你还在做这些事。”但也有人喜欢这种“跳跃式”结构——主线是7天，但不断跳回过去：他为什么去上海打工、他有什么病、别人的故事……“跳来跳去读起来不那么无聊、不那么沉闷。”

4. 悲剧的根源：个人性格 vs. 时代结构

大家认为两个因素都有：性格上，他小气、轻信别人，人家一个电话就把他骗去，最后死在异地；结构上，农村出身、低学历、城乡二元体制，让他几乎没有上升通道。“个人努力能改变命运吗？有，但是凤毛麟角，绝大部分人跳不出来。”

有人对比了中美差异：美国有“从小贩到大富翁”的传说，中国也曾有——像父辈那代人通过高考改变命运。但“现在越来越难了”。

5. 为什么要写小人物？

“城里人可能根本不知道农村是这样的。”写王能好这样的人，是为了记录那些“像一粒沙子一样活着、一夜之间就没了、没有人记住”的生命。“文字的作用不就是把东西留下来吗？”

有读者说，她出生在城市、对农村不了解，读这种书“就是打开一扇新窗户，让我知道有这样的人在”。也有人更进一层：“恰恰是这种可能都不值得记录的人身上，是我们大部分人生活的真相所在。真正的生活可能就是这样简简单单，城里人那些音乐会、读书会，归根结底也只是生活的表面。”读完之后，她会感恩自己拥有的，“一个让我看见不同的生活，一个让我感激我自己的生活。”

还有读者动情地分享了自己的经历：她回家发现自己珍藏多年的东西全找不到了，“我离开家之后在这个家里就隐藏了，爸妈也不保存我的东西”。读到书中“东西一点点消失”那段，她特别有感触。

6. 王能好有过真正的快乐吗？

多数读者认为他有过——喝点小酒的时候、有人听他吹牛的时候、做做梦幻想的时候。“他的那点快乐很简单，每天都能喝点酒、找人聊天。”他做梦梦见领导让他提鞋，这也是一种快乐。“他不想孩子，不觉得自己痛苦，也没想过去花钱找老婆，就是得过且过。”如果把他放在狩猎采集时代，大家觉得他可能会更快乐——“简单，没那么多攀比，没那么多面子、人情世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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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两本书的交叉讨论

1. 虚构秩序如何困住了王能好？

赫拉利说人类靠虚构故事协作，但这些虚构也成为束缚。对王能好而言，他的“天罗地网”包括：城乡户口让他两边不靠、婚姻制度让他被期待结婚却结不起、金钱秩序让他攒了一辈子钱却花不出去。“所有东西都是虚构出来的——上班、一夫一妻、国家、货币——大家相信了它，它就成了现实。你不遵守就活不下去，遵守了也不一定幸福。”

2. 宏大的人类进步，对小人物意味着什么？

“王能好的要求低到了极点——一口饭、一点酒、烟、一点点可怜的尊严，但即使这样卑微的欲望在现实中都极难被满足。”他攒了三十万，最后人没了、钱还在。“文明征服了世界、物质飞速发展，但这些进步没有转化成王能好这样的普通人的幸福。”他就像是文明列车上被甩下来的乘客，“既回不去日渐凋敝的农村，又无法真正融入城市。他打零工、干建筑，恰恰是城市化最底层的输血者。”

4. 最终归结

一位读者在讨论结束时说：“所以我又回到《金刚经》了——一切都是虚幻，连快乐也是虚幻的。但我们还是要活着。王能好活着，他喝点小酒就快乐了；我们活着，可能也有我们的小酒。只是大家的小酒不一样罢了。”

下期预告：

9月27莫言《生死疲劳》

10月25《呼啸山庄》暂定推迟到11月1日

11月29费孝通《生育制度》

12月圣诞假期无读书会